| 武 陵
路曲 （土家族）
你让我在你那无限循环的山势里
捧着你的最后的一缕阳光
梦一般的幻觉，在一条通向
山外的河流里延伸，包括我的沉默和理想
倾听你亘古以来的苦歌
听风朗诵着一部没有字节的诗篇
一种节奏，与远处的信息水乳交融
发出大河一般的声音
一切都远去了，我在这个岁月的门槛
默默地撑着我沉甸甸的头颅
打量着一批批消逝的日子
一阵风，把我从很远的地方吹了回来
我站在一条远走他乡的河边
鸟儿，在说着让我们不能够破解的原声的
词语。我仔细的聆听
可能是在述说他们的生存危机
和一支与他们有关的曲子，痛苦而又悲伤
我无法和它们交流
在心里无声的流泪，像一曲流浪的音乐
我们的苦难何尝不是它们的苦难
也许它们还在守住梦想
而我们却在无奈的呻吟
甚至还在打着一种绝望的主意
让自己的一切在无声无息中
作一回匆匆的过客，远去了，一切都远去了
我曾经在一座大山的边上
做过一个长长的美梦，只有我和一支狗尾草
诉说自己的心事，像一曲木叶情歌
高亢的旋律，忧伤的曲调
在唱着自己向往已久的爱情
忧郁而又缠绵在我的右脑里
把我本来悲伤的伤口撕破了好长
这一辈子，恐怕再也不可能
摆脱的一种美丽的灾难，像一把生锈的铜锁锁着
让一个巫师在冥冥之中招魂
我已经失去自我了，我仍然明白
一首失语的歌谣
在我灵魂的深处找着它的位置，然后安家
滋生出一片谁也说不清的庄稼
秋后，打点我们的行囊，收获我们的喜悦
和桂花的飘香，打击起锣鼓等响器
让我们陶醉在自己村庄
我曾经在这里掩面沉思，打望那一段历史
让我们迷茫的岁月相连
一张张忧郁的脸庞，在回忆着
自己的苦难和历程
回嚼着代代相传的苦歌
端一碗传统的米酒
作一种简单而又复杂的仪式：洒向大地`
向那些长眠地下的英雄祭奠
向他们诉说我们的悲欢离合
九溪十八峒在我们的记忆中
是一首永远也不能舍弃的史诗
让我们深深的埋进心里
长成一棵四季常青的参天大树
在吊脚楼下，我们的怀念
变成一只很圆的月亮
把相思和爱情一起
融入我们的体温，然后暖化成送郎调
让一个个心硬如铁的男人
都蜕变成一只只绵羊，让大山放牧
成为年景，燃烧成一堆堆的篝火
让一生一世受尽沧桑的男人女人
跳起他们狂欢的摆手舞，乞求丰收
舍巴舍巴的节奏，一阵高过一阵
响彻在山与山之间
羽化成世世传承的图景，告诉我们
这就是我们的一切啊
踩着鼓点，情不不禁地加入不相识的队伍
这晚，我成了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曾经把我们的幻想在山里融化
成为一江流出山里的希望
在我们失声的呼唤中，是谁
用干瘪的乳房喂养着我们、安慰着我们
让我们的愿望在一阵阵的痛苦中失言
我们的理想再也抬不起头来
我们只有听着那一支支凄清的唢呐
心里一阵阵的揪疼
徘徊着，我们在寻找着我们
丢失的一把钥匙，然后，去开启
我们新年的大门，祝福在香火的燃烧中
旺旺成一团火，永远的不会熄灭
我们曾经走上一个山峰，驻足
我们仰望过，离我们很远的苍穹
打量过我们自己，沉重的拷问
然后回到，我们学习走路的地方，
一绺绺的芭茅花，指引我们的方向，
向一个女人询问，天堂在什么地方
你厚重的心里，立刻
开着一支春天的紫荆，象征了我们的开始
我们俯下身子在寻找着一粒种子
然后，在土地上悄悄的播种
种进我们的梦魇，我们的期望
把大片的云彩一块儿放进我们的心里
歌声远去了，我们的思想远去了
我们的生存哲学在一代代人的思考中
从这一块土地上生根发芽，然后开花
让花瓣飘洒在酉水与乌江
飘过那片大森林，向山的那边飘去
就像一条道路的曲折，蜿蜒走出武陵
我的身躯埋在这里的土地上
把我的歌喉紧紧地贴近这里的心脏
我永远的走不出去，自己的一生
将融化在这广袤的大地的边缘
自己的影子属于我自己，跟着我在这儿歌唱
我不会离开，就像一只盘旋在大山天空的一只鹰
我不是一只候鸟，需要时来，不需要时就离开
我是这里的孩子，我是这里的子孙
这里的阳光是我的营养，这里的水是我生命的血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