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是一个转型的时代,传统与现代的冲撞、本土与外来的互动,给文化层面带来了某种不稳定和不成熟,这对于向以文化思考和精神探究为己任的作家诗人来说无疑对其创作视野带来了一次拓展。这便让我们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以来,在中国文坛的一隅,读到了许许多多的“文化小说”、“文化诗歌”。在享受这些“文化”大餐的时候,我常常想:怎么就没有关于我们土家族文化的扛鼎之作呢?
我把这个想法跟圈子里的朋友谈到过,有人认为,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他们要么感到我们这个地域在文化上存在着浅薄和落后,要么认为还没有能够胜任这项“伟大工程”的天才。我以为视“我们地域文化浅薄和落后”是患了一种文化眩晕症,感到人才缺乏则是对这块地域里成长起来的文学天才的不了解(诸如冉云飞、李亚伟、冉仲景、冉冉等已以其咄咄逼人的创作势头受到了中国文坛的广泛关注),虽然他们的创作还没转向这个地域和民族,那只是他们的一种写作策略。
我们可以等。
但我们的天才没有等。
2002年,冉仲景的大型组诗《土家舞曲》在中国诗歌的核心刊物《诗刊》一问世,引来诗歌界普遍好评,当代著名诗人梅绍静撰文称:“《土家舞曲》是近年来不可多见的作品”,“他的写作相当出众”,“您读着读着就要想:‘我怎么不是少数民族?’”
——冉仲景用他的天才为他的民族写下了伟大的作品。
(二)
《土家舞曲》是冉从川西高原策马回乡后,对土家族文化经过了长达五年的考察和思索的一次激越喷涌。诗人说,这五年的日日夜夜,因为土家族文化内质里时时显露出来的神秘和她所爆发的诱惑力,使他的思考便从未停息。一次,在广场观看民族舞蹈土家摆手舞表演,那气势恢弘的乐音和表演者舒展整齐的舞姿,一下子就让他捕到了诗歌的切入点,直到把组成《土家舞曲》的21首诗歌全部写毕,一直深埋在心中的块垒才得以释然。
《土家舞曲》的伟大,就在于诗人天才地抒写了土家族的民族心理、民族性格、民族文化。21首诗歌虽然各自抒写了一个小主题,但诗人在结构上有意把整组诗块分成舍巴(摆手)、鼓舞、跳丧、巫歌等多个系列,以“多幕剧”的形式形成多个子主题,这些子主题又以第20首过渡和第21首升华,总体上使诗人所要抒写的民族精神的全部世界得以诗意凸现。
早在2000多年前,土家族的先民就在武陵山地区繁衍生息,在汉族人还未大量迁入这块“蛮夷之地”前,土家族被侮称为“武陵蛮”、“五溪蛮”、“土丁”、“土民”。汉族人迁入后,“土家”做为族称才开始出现,自称“毕兹卡”,意思是“本地人”。
由于受到旧中国封建统治阶级的歧视,土家族的民族身份问题长期未能得到承认。直到新中国成立后,通过民族识别,土家族才被确定为单一民族,土家族的民族政治、经济、文化才得以迅猛发展。土家族人聚居的武陵山区封闭制锁的地理位置和地形地貌在汉人迁入后带来的文化冲击下,独特的土家族文化有了全新的开放气质。特别是党的民族政策的照耀,使土家族文化从历史的长河里开始苏醒,土家族文化的活的灵魂才得以“安家”。
《舍巴:狂欢》一诗,从外在上看,是诗人在对堪称土家族悠久历史文化璀璨明珠的舍巴舞(又称摆手舞)诗意抒写,但作为记录着土家民族生命历史里的一切艰苦和欢乐的民族舞蹈,诗人是要用她来抒写和讴歌土家族人的坚韧顽强和积极向上的民族性格。“一群收割燕麦的女人”,保持了“朴素和清白”,她们把传统世俗里那盲目、愚昧的恋爱、婚姻、生育的“脚步”踩进了新时代里“鼓点”“激励”下的“节奏上”,她们的“朴素和清白”是土家人代代相传的传统文化里的一种民族自尊,她们对新的生活方式的积极接纳,显示了土家文化所具有的开放的特性;“那群肌腱鼓凸的男人”,祖祖辈辈在经历着的一切苦和难面前是从“不能驯服”,也决“不会后退”的,他们身上鼓凸的“肌腱”就是土家族顽强坚韧的民族性格的有力的凸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