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部,这块神奇的土地,孕育了九寨沟、香格里拉那令人心驰神往的秀美山水,勾起人多少遐思。但常言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此话不假。这次随“中国记者团”西部采风。穿乌江、过激流、越巴山、渡蜀水,一路颠簸,踏入重庆酉阳的地界,人已乏得不行,坐在胜似摇篮的车上,刚昏昏睡去,突然,耳朵被一阵浑厚响亮的歌声敲醒,歌词依稀能辨——“大山的木叶烂成堆,只因小郎不会吹,几时吹得木叶叫,只用木叶不用媒”旋律优美、声声入耳的土家山歌《木叶情歌》,让我不由自主坠入乐符的天地,去回味、去咂摸……殊不知一段聆听天籁之音的旅程已经就此开始。
山歌唱不尽心中情
土家族世世代代聚居于渝、湘、鄂三省,酉阳的土家人口多达44万,占总人口的61%,这个能歌善舞的民族将生活渲染得多姿多彩,作为土家人,若不能听音就唱、曲起即舞,是会被人笑话的,年轻的男女也怕是找不着对象了!土家山歌内容丰富,涉及劳动、生活、爱情,无论男女老少,都能自编自唱,触景生情、即兴而歌。土家的老人经常把田间劳作、案头生活改编成唱词,像四川人摆“龙门阵”一般,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听随行的当地人说,酉阳有位鼎鼎大名的“王洛宾”,唱得山歌无数。与“西部歌王”齐名的“渝东南的王洛宾”叫唐腾华,是土生土长的土家人,长期在剧团从事演员、乐员、编创工作,这为他后来搜集土家民歌奠定了基础。唐腾华在多年的歌曲的接触中发现民间集成的歌曲太多,闪光的却不多,原汁原味的地方曲子更是少之又少。1988年,他随酉阳剧团下乡搞民族文艺调演,经常接触老艺人,村里基本上每个老人对民歌都耳熟能详,随口就能吟唱。唐腾华兴奋起来,开始着手这项浩大的歌曲整理工作。 唐腾华深知“任何艺术形式要有人民性才能跨越时空”,他觉得民歌才最能表达生活和美好情感。他搜集的歌中有生活歌、劳动歌还有魅力永恒的情歌。而情歌更让唐腾华“情有独钟”,他说,情歌是酉阳民歌中的精华部分,歌词琅琅上口,富有浓厚的生活情趣,有很多让人细致回味的东西。在酉阳及12个县广泛流传的《送郎调》就有4个版本,男女的依恋之情深含其中,说到高兴处,唐腾华唱出“送郎送到五里牌,天上雷公打下来,天上雷公莫打我,我再送他五里就回来”,“送郎送到屋檐角,风又吹来雨又落,一手替郎撑雨伞,一手给郎扯衣角”等送别歌曲,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模仿娇嗔害羞的年轻女子,把送情郎的那份欲言又止的心情表达得惟妙惟肖。
挖不尽的民歌宝藏
被列为中国和世界民歌精品的四川秀山民歌《黄杨扁担》,最早也是从这儿走出去的。当时,并没有马上被人们重视。后来,重庆文史研究室的梁上泉来到了酉阳附近的秀山地区,发现了这首好歌,经他创作改编,成了现在脍炙人口的民歌精曲。但《黄杨扁担》到底是出自酉阳还是秀山,唐腾华有他的看法:《黄杨扁担》最初的歌词是“黄杨木出在东流口,推成扁担闪悠悠,妹逢四、九跟哥走(古时逢四和九赶酉州城),挑一挑白米下酉州……”质疑的地方是这句“挑着白米下酉州”,一般只有高处往低处走,才能称“下”;而事实上,酉阳的地势比秀山高。当初,这首歌是由川东军区文艺工作队里的一位秀山籍的文艺工作者,在东流口(东流口盛产黄杨木)最先发现的,所以传唱到后来就成了秀山民歌。唐腾华据自己多年的考证,坚持认为《黄杨扁担》是“源在酉阳流在秀山”。但不管怎样,《黄杨扁担》是西部的财富,是中华民歌宝库中不可多得的精品,她也将会世世代代传唱下去。 在酉阳的土家族,像《黄杨扁担》这样的好歌还有很多很多,《叫你心儿醉》、《单身无伴找对头》、《这个画眉叫得乖》都是土家民歌中的精品。其中《叫你心儿醉》中“路边的小哥你羞什么,好像要说什么又没有说,是不是这乡的妹仔美,叫你心儿醉”,情深意长,让人难忘。著名的山西民歌《走西口》也是体现男女送别之情,但唐腾华认为《叫你心儿醉》的歌词情意绵绵,意境上更胜一筹,因而被誉为土家族的《康定情歌》。而开头唱的《木叶情歌》是正宗的对歌音乐。5月3日,酉阳被国家文化部正式命名为“摆手舞之乡”,《木叶情歌》就是表演组曲中的主要歌曲。但酉阳地处偏僻,知名的艺术家很少来这里,影响了土家民歌的发展。唐腾华认为一首好歌的标准是无论用什么形式唱,都能吸引人、征服人,不管他是青年还是老年。土家民歌的歌词不长,但她饱含精髓,千百年的山风曲韵自然形成,希望有更多的有识之士,音乐界的专家学者能相中这块“大山的璞玉”,让第二首、第三首《黄杨扁担》飞出山区、飞过吊脚楼、飞进百姓心中……
情系土家今不悔
民歌的生命力是很强的,经过岁月这块试金石的磨炼,保留下来的就是群众百唱不厌的精品,就是在流行乐充斥的今天,《康定情歌》、《跑马溜溜的山上》、《茉莉花》等好歌也不乏许多年轻爱好者。唐腾华正是用他一双善于发现美、挖掘美的眼睛,为我们留住了一笔不朽的财富。他为土家族一些行将消失的好曲子的重放异彩做了大量的工作,在别人眼中难以忍受的辛苦,于他是一种快乐、一种甜蜜、一种幸福。 临别时,我与这位对我来说是是土家民歌的“启蒙老师”,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他为土家民歌发展不遗余力的事业心,让我不止一次地感动。我们相约下次再见,那时他会把更多、更好的山歌唱给我听,我同样期待着那一天……
来源:《中国教育报》2002年7月30日第8版 |